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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届钱钟书文学奖全国文学作品大赛

钱钟书先生

 

 

 

暑日旧事 乡野流年

(散文)

      岁月匆匆，童年早已远去，可儿时一个个暑假，依旧鲜活地留在记忆里。为补贴学费、贴补家用，年少的我在乡间田野奔波劳作，也在碧水田间收获无尽欢乐，那段质朴纯粹的时光，至今难忘。

      记得在马沟读小学时，暑假还未正式开始，外婆就已为我们兄弟三人（我们仨相差各一岁）每人准备了一只用草绳编织的网包。那时家里柴火严重不足，为了补充燃料，我们每天都要到田边野地，用小锹或徒手挖回一大包野草。野草种类繁多，除了那些高挑的需徒手拔起，最常见的要数“巴莲埂”——它紧贴地面生长，一片片肥厚茂盛，根须扎得极深，铲起来虽费力，但效率极高，半个时辰就能铲满一大片。更妙的是，这种草在灶膛里燃烧时会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，特别好闻，所以我们格外偏爱铲它。铲好后，我们将一坨坨巴莲埂塞进网包，塞得满满当当、结结实实。一个暑假下来，家门口便会堆起三个小山似的草堆。再加上秋天舅舅从射阳海滩割回来的芦柴，以及农具社的刨花木屑，家里的柴火便足够应付一整年了。

      除了铲野草，我们还从母亲单位领来一批玻璃瓶和拌好的牛粪草料，用来制作蘑菇菌接种。完成一个瓶子能挣三五分钱，但要求颇高——需用竹片将草料塞紧，同时留出接种的空隙，还得保持适当的湿度，因此常常返工。不过，每个假期靠这份活儿，我们也能挣到一点微薄的学费。

       当然，我们也有自己钟爱的“项目”：抓泥鳅。那时，我们居住的大队有鸭农需要泥鳅作饲料，我和三弟便常趁正午烈日最毒时，带着“踢罾子”（一种简易捕鱼工具）去踢鳅鱼。我们专挑秧田边的小水沟和蓄水坑下手，泥鳅被烈日晒得难受，偶尔会浮出水面换气，水底也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。我们便瞄准那些水色浑浊、冒泡的水塘下水，用脚往网里快速扫两三下，再猛地提网，往往就能收获几条泥鳅。随后将它们倒入腰间的鱼篓，完工后以每斤一毛钱左右的价格卖给养鸭师傅。一个假期下来，不仅能挣够两三块钱的学费，还能留些零花钱，心里满是成就感。

      后来，随着父母工作调动，我们搬到了中兴公社，暑假生活也随之变得更加丰富多彩。中兴地处盐城西乡，水网密布，河流纵横。我们寄住在中兴农机站的宿舍，东边山头便有一条清澈的小河。捕鱼、捞虾、掏螃蟹，成了那段假期的主旋律。那里的野生鱼虾格外多，有时下水游泳，都能随手抓到鱼。我还会用缝衣针自制鱼钩钓鱼，或者找一块十来公分的小木板，钉上钉子，系上横穿一小块猪肝的针，扔进河中央。过几个时辰再去看，若木板有被拽动的痕迹，便用竹竿或小船将上钩的甲鱼捞上来。

       除了用猪肝钓甲鱼，我们还用桑树枣钓白条，我曾钓到过一条两斤多重的。不过，抓得最多的，还是每年夏秋的雨季。秋水一发，到处都成了抓鱼的绝佳时机！鱼儿会逆流而上，徒手都能轻易抓到。有一次，我和三弟冒雨在驻马大队的一条大河槽里用踢罾子抓鱼。那时，鱼在腿间、裤裆边游来撞去，那感觉就像鱼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地涌来。不一会儿，我们就抓了满满两篓子，回去倒在澡盆里，足足装了一大盆，不少于二十斤！

       当然，暑假的乐趣远不止这些。做弹弓、打麻雀、捉虫捕蛇、把麦面嚼成面筋粘知了、高桥跳水……花样百出，精彩纷呈。我还有一件特别钟爱的事——做幻灯片。我将小画书上的《半夜鸡叫》《三打白骨精》的故事画在小玻璃片上，用手电筒在暗处投射出来，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观看。我也曾参加过小学合唱团，跳绳、打乒乓球……

       自然也干过偷桃摘李、摸人家茄子西瓜木枣之类的“丑事”。尽管那时饱受温饱困扰，生活有些艰苦，但童年却是充实而自主的，快乐又自由。尤其在那个父母工作忙碌的年代，我们兄妹六个几乎处于“散养”状态，自己安排自己的暑假。那种心灵与生活的无拘无束，让我从小萌生了对书画的浓厚兴趣，这也成了我后来业余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【编后荐评】

       读罢此文，暑气与乡愁一并涌上心头。作者以“盐蒿子”为笔名，恰如其文——生于贫瘠之地，却有顽强的生命力。文章以柴火、泥鳅、鱼虾为线索，串联起一个时代乡村少年的生存图景。那些铲巴莲埂换柴火、做菌种瓶挣学费、用踢罾子抓泥鳅卖钱的细节，虽带着日子的清苦，却不见抱怨，反而充盈着劳动的踏实与自足的快乐。最动人处在于“散养”二字——父母忙碌，兄妹六人自己安排暑假，这种无拘无束反而催生了最可贵的自主与创造力。从做幻灯片到粘知了，从钓甲鱼到偷瓜果，文字里流淌的不仅是怀旧，更是一种正在远去的生活方式：那时的孩子，是天地间的孩子。

    （责编：零下）